3月17日，凌晨6时，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宜昌城区胜利四路铁路桥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两位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扫帚挥过地面，“唰唰”声远远传来。
“老板，两碗热干面！”“我要小面。”三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走进路边的中山路老字号热干面分店。接着，他们在收银桌的一本线圈账本上，挨个签下名字。
店员瞥了一眼名字，熟练地从左手边的保温桶里拿出三个卤蛋，用纸巾包好递给他们。店主吴启春则忙着盛出三碗面，放在出餐口处。
签名就能吃面？其实，从去年3月9日以来，这样的画面每天都在店里出现。截至今年3月16日，账本已经写到了第二本，一共记下了1万多个名字……
面馆离白龙公园不远，已经开了22年。面馆不大，主卖热干面、红油小面等，在宜昌小有名气。
▲面馆全景照
不少与吴启春相熟的顾客曾问她：“为啥他们签名就能吃面？谁结账？”
吴启春总是笑笑，不厌其烦地讲起背后的原因。
去年3月8日，一位吃了十几年面的老顾客找到吴启春。他提出，想从3月9日开始，请每天来店里的环卫工人免费吃一碗热干面或红油小面，外加一个鸡蛋。
吴启春头一回遇到这样的要求。这位老顾客没有解释原因，吴启春也没有多问。双方约定：环卫工人吃面签名记账，他定期结账。末了，两人还加了微信。
第二天，面馆收银的桌子上便多了一个笔记本，作账本用。环卫工人进店后，凭身上的工作服，签名吃面。吴启春说：“既然他信任我，我就要为他负责。”
当天来签名吃面的环卫工，都是负责清扫这条街的工人：“听说这里有人免费请我们吃面？真的假的？”原来在前一天，那位老顾客对在街头遇见的环卫工人说：“胜利四路有家面馆可以免费吃面，你们可以去看看。”
一碗面，一个鸡蛋，按照店里的正常价格是7元，吴启春按6元算账，“他做大公益，我做小公益”。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账本上都会添一些名字。
最初，来店里签名吃面的环卫工人有20多人。
后来，“胜利四路的一家面馆可以免费吃面”的消息，在环卫工人中传开了。来吃面的环卫工人越来越多。
翻开账本，每天的记录里，“吴国忠”的名字常常签在第一个。
吴国忠主要负责宜昌老火车站区域的清扫保洁工作，他也是最早来到店里吃面的环卫工人之一。通常，他凌晨四点开始清扫落叶，扫完第一遍才顾得上吃早餐。
▲环卫工人在店里吃面
“就在路边买几个包子，或者热点剩饭剩菜带着吃。”吴国忠说，现在不仅解决了早餐问题，还提供了一个固定歇脚的去处。
51岁的朱建国，早上与吴国忠一同来到店里。他每天从点军区开着垃圾清运车，前往三峡电力职业学院周边干活，正好经过胜利四路。
去年夏天，朱建国才听同事说起签名吃面的事儿。之后，他每周都会过来四五次。朱建国笑呵呵地说：“每天7块钱的标准，对我们来说也算豪华早餐了。请我们吃面的人一定很好、很大气！”
环卫工人赵光义坐在朱建国旁边，掏出手机，向记者展示他们在这里吃面的照片。“大家都很感谢他，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这些照片能证明他的善意。”
天渐渐变亮。账本上留下了26个名字。到中午12时，账本显示，3月17日已有49名环卫工人在这里签名吃面。
面馆收银桌上的账本，是第二本。日期从2025年11月7日开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来吃面的环卫工人的姓名。
▲面馆里的第二本账本
去年3月9日至11月6日的签名，记在第一本账本上。记满后，吴启春把账本交给了那位老顾客。
每个月，那位老顾客都会来店里，结清上个月的餐款。
2月25日，“他”照旧来到店里，结清了1月份的账，共9000元。
“他每次在店里扫码付款，9000元是这一年的最高记录，去年12月份是8000多元。目前一共结了6万多元。”吴启春说。
那位老顾客是谁？“他”通过吴启春婉拒了我们的采访。其实，吴启春了解的信息也不多，“五十岁上下，人很低调，有时连着来好几天，有时一个月也看不见人”。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刚加好友时的问候，吴启春也从没问过账。
春节前，不少环卫工人问吴启春，过年还能签名吃面吗？吴启春爽快地回答“能吃！”账本显示：2月16日（除夕）和2月17日（大年初一），来店里吃面的环卫工人分别是27人和23人。
吴启春也从心底感谢这位老顾客。去年3月以前，每天来店里吃面的环卫工人不到10人，现在每天基本在50人左右，成为店里稳定的客源。
合上账本，封皮上“行而不辍”四个字映入眼帘。从一个月到一年，这份不愿意被看见的善意，被大家默默记在心里，已经沉淀为一份持久的信任。在这个春天里，总有一些人让善意生生不息。
▲账本封面上的“行而不辍”格外醒目
